人可以无耻，但是不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。

 

夜半惊醒，想起最近在中国和加拿大之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玉山江案（西方称其为Celil，即塞利尔），辗转难眠。凌晨五点（北京时间下午六点）起来，吃了个苹果，上网来查资料。

作为执业律师，我习惯了听有关各方完全不同的说法，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方的陈述。所以，我今天上来，先是温习了一下最初的资料来源，然后全面、认真地了解了中国、加拿大两国政府，特别是被告家人为其设立的网站上（以下简称“塞利尔网站”）的观点资料。看完以后，我可以说是强忍着愤怒，来写这篇日志。

 

综合各方面的消息，尤其是“塞利尔网站”上主动承认的事实，勾勒出本案的梗概：

被告玉山江，英文名Huseyin Celil, 英文名中译侯赛因 塞利尔，生于中国新疆，维吾尔族人。自称生于东突厥斯坦，系突厥族人，为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成员。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，即“东突”，为联合国正式认定的恐怖主义组织。“东突”谋求分离新疆，在“塞利尔网站”上毫不掩饰。中国政府称“东突”与“基地”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，在新疆和内地制造了众多爆炸事件和流血冲突，故依照中国国内法，对其打击不遗余力。

被告曾被中国政府逮捕，2000年越狱。中国政府迅速通过国际刑警组织，发布红色通辑令，全球辑拿。被告在通辑期间，辗转逃至加拿大。加拿大政府于2001年接收其为“难民”，并于2005年接收其入籍。被告入籍加拿大以后，有恃无恐，于2006年3月持加拿大护照赴乌兹别克时，被当地警方以涉嫌恐怖活动为由逮捕，引渡回中国。现本案正在（中国新疆）法院审理中。

加拿大政府以被告为加拿大公民为由，要求为其提供领事保护。中国不承认被告的加拿大国籍，严词拒绝。加拿大政府总理说，他的政府相信，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，作为少数民族权利的主张者，被告犯有或参与任何被指控的罪行。（Harper said his government believes there's no clear evidence that Celil, a minority rights activist, has committed any crimes or participated in alleged terrorism.）加拿大政府以中国政府侵害人权等理由，把“人权”、“自由”的口号喊得整天响，在外交层面对中国政府施加种种压力。

现在，加拿大方面最强的理由，就是中国国籍法不承认双重国籍。被告加入加拿大国籍以后，自动放弃中国国籍。因此中国方面，对本案无权管辖。

 

国际私法通行准则，管辖权争议，适用法院所在地法，在本案中自然是中国法。不独中国如此，世界各国皆是如此。美国最高法院的相关判例，也是数不胜数。中国法院对本案有没有管辖权，自有中国法院的法官依法审理。高叫法治的加拿大政府，一个外国政府，怎么好通过外交途径来干涉，破坏中国的司法独立？

依照中国法律，刑法的管辖权分属人管辖、属地管辖、保护管辖和普遍管辖。对中国公民，无论天涯海角，都可以适用属人管辖。对在中国境内犯罪的外国人和无国籍人，可以适用属地管辖。对在中国境外对中国国家和中国公民犯罪的，可以适用保护管辖。对国际公约、条约规定的犯罪，可以适用普遍管辖，即任何国家均可管辖。单从法律技术层面来说，被告身为中国公民期间（此公民身份是否存续，暂且不论），在中国境内，对中国国家和中国公民，犯下国际法所严厉禁止的恐怖犯罪，要管辖这个案子，中国方面的理由多了去了。以被告的国籍为辩护理由，看起来煞有介事，冠冕堂皇；但对律师来说不过雕虫小技，连家常便饭都算不上，单薄得苍白。

 

法律层面的争论，可能太过技术化，暂时放一放。我们换位思考：如果本 拉登逃到了中东某个国家，比如伊朗。现在伊朗政府接收其为难民，为其提供政治庇护，并且容许其入籍。然后说，拉登先生现在是我堂堂伊朗国公民了，我们的政府相信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恐怖活动，世界上任何国家不要再妄想碰他！包括加拿大在内的西方世界会如何反应？我看美国拼死也要出兵中东，怕是把伊朗灭掉十次也有余了！加拿大呢，难道会放半个响屁？

 

加拿大政府，一副政客和律师的嘴脸，简直无耻之尤。拿被告的加拿大国籍来说事，好像中国违反国际法。然而加拿大置中国发出的红色通辑令于不顾，不但不立即将被告捉拿遣返，反倒包庇纵容，甚至接纳恐怖分子入籍，难道遵循一丁点国际法了？如果加拿大政府说他相信被告是无罪的，就可以罔顾红色通辑令，违反国际刑事司法协助的义务，那么朝鲜、伊朗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说、这样做呢？这不是无赖是什么？我认为，加拿大接纳被告，并授予其国籍的做法，本身就是违反国际法的，是无效的。中国政府说“《中加领事协定》不适用于本案”，说得比较委婉，给足了加拿大方面的面子，是一个负责任的泱泱大国的风范。反过来看加拿大政府的那一副嘴脸，令人作呕。把“自由”、“人权”之类的东西，统统都糟蹋了。

 

西方的政治和法律体制，讲究平衡和制约。政客可以只代表支持自己的选民的利益，对政敌的攻击无所不用其极；律师可以只代表自己当事人的利益，对事实、道理可以视而不见。原理是多种政治力量，法庭上的原被告双方，通过有规则的平等竞争，可以达到较为优化的平衡。

但是在国际社会上，除了强权，是有规则的么？美国打伊拉克，经过联合国授权了么？所谓国际法，所谓“民主”、“自由”、“人权”、“公理”，是西方各国政府真正信奉的么？由于国内政治和法律的制约，西方国家可能在“民主”、“自由”、“人权”这些方面，在社会保障、医疗体系方面，比中国等发展中国家、第三世界国家做得要好；但要说他们的政府在国际上真心实意地为民主为人权奋斗，就是天大的笑话了。余杰之流，曾为布什的伊拉克战争叫好，受到后者亲切接见。可是布什这个东西，在美国国内侵犯美国公民的自由、人权，为美国的民权组织所不齿，简直可以用臭名昭著来形容。布什政府在国外绑架虐待德国公民，闹得美国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，奋力声讨。我去年在Georgetown U的主校区开会，亲见美国法律教授和民权组织炮轰布什政府，其不共戴天、咬牙切齿的批判架式，让人想起中国的文革。谁的大腿都可以抱，但是抱布什就简直是大错特错。

反观中国人做事，倒是也讲究平衡。可是这种平衡是由内及外的，是从诚心正意、修身齐家开始的。看中国政府处理这个事情，首先是自己内部的平衡。说话做事自我克制，外交部的发言、新华社的通稿简练到了极至。为什么？因为虽然政治和外交都可以无耻，都相当肮脏，但人不能无耻到那种地步，一个大国的政府不可以无耻到那种地步。

 

加拿大总理说，他的政府“相信”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犯罪，似乎于是就可以怎样怎样，说什么、做什么都情有可原了。笑话！你既然没有看到证据，凭什么“相信”？话说回来，世贸大厦是本拉登炸的，可有证据？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，可有证据？我敢说，本案被告在中国境内制造恐怖袭击的证据，比指向本拉登和萨达姆的证据加起来还要多！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纽约世贸大厦是本拉登基地组织干的了，萨达姆也被美国端掉了，加拿大为什么不反对？加拿大为什么不接受他们两个为难民、为公民，然后提供政治庇护，再给他们两个发护照，让他们继续逍遥？

人可以无耻，但是不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！

 

补充：

“塞利尔网站”上说，中国对新疆没有主权，新疆是一八几几年满清政府强占的。加拿大政府显然是支持、至少默认这种说法，甚至也拿这个来说事。可是他们忘了，要是照这个逻辑，北美大陆也是被欧洲白人强占的，而且是以大屠杀的方式消灭原住民印第安人以后强占的，那么美国、加拿大这些国家，根本就不该存在；即使存在，现在也应该从地球上消失。世界上爱好民主、人权、自由，天天高唱民族自决的美国加拿大，是不是应该鼓励印第安人起来，把北美的白人统统赶回欧洲去？